转自：北京日报客户端
幸存者查尔斯·佐敦参军时所摄。
2005年8月18日，查尔斯·佐敦（左）再次来到东极岛和当年参加搭救的渔民沈阿桂重聚。
1942年10月2日，天色晴朗，海面平静。载着1834名英军战俘和800多名日军官兵的“里斯本丸”，正途经上海以南不远处的舟山群岛附近。这艘满载盟军俘虏的货船，并没有告知国际红十字会，也没有悬挂任何警告旗号，表示船上载有战俘。一艘刚巧在该处执行巡逻任务的美国潜艇向货船发射鱼雷，中弹的“里斯本丸”随即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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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统计，船上一共载有1834名英军战俘，“里斯本丸”被美国潜艇发射的鱼雷击中并下沉后，共有828名战俘葬身大海。根据部分生还战俘回忆，在“里斯本丸”下沉时，日军将舱门关上，自己弃船逃走，让战俘做陪葬品，后来还开枪射杀跳进海中逃生的战俘。谁也想不到，住在附近的中国渔民竟然在最后关头登上这个历史舞台，令这一幕战争悲剧峰回路转。
“里斯本丸”沉没后，海上散满了船体的残骸、尸体和垃圾，还有战俘在海中拼命挣扎着。由于日军未在船上备有足够的救生圈和救生艇等设备，在海上抓不着漂浮物的战俘们体力不支，一个接一个被无情的海浪吞噬。事发地点位于舟山群岛最东端的中街山列岛附近，当中包括青浜和庙子湖两个住人小岛。两个岛孤悬海隅，面积约为2平方公里。自日军占据舟山后，岛上约2000名渔民便与外界隔绝。开始时渔民并不知道发生了海难，只见海面上散满了布匹和杂物。直至潮流将战俘冲至岛上，渔民才惊觉发生了沉船事件。由于不少战俘的衣衫早已残破不存，渔民根本就分不清是日军还是盟军，但是渔民相信，无论是谁，只要是漂浮在海面上的，都必须先救上来。他们将先前打捞的布匹、杂物甚至鲜鱼倒进海中，以腾出空间装载更多的受难者。
由于渔船容积有限，每次只能救起约10人。可能是精疲力竭的缘故，战俘们并未争先恐后地挤上渔船，而是静静等候渔民下一轮的救援。渔民便这样以小渔船来回往返，将战俘一小批一小批地运回岛上。不少战俘由于体力消耗殆尽，未能等到渔船回来便沉入海中，永远不能回家了。
日军上岛严密搜查
由于海面风急浪大，除了淹死在海中的，还有部分战俘被海浪冲上岛旁尖削的岩石堆，不幸摔死。获救上青浜岛的英俘大部分被安排在天后宫庙宇内暂住，另一部分人分散入住渔民家里。而庙子湖岛上的英俘，则全部被接至各村民家中照料。大多数英俘仅着短裤背心，衣着极其单薄，又经历了在海水中苦苦挣扎，体能消耗殆尽。目睹战俘如此凄惨状况，存粮原本就不多的渔民却慷慨地拿出全部大米、鱼干、番薯等食物让英俘享用，同时还各自去除衣袄，交给英俘穿用。
由于两小岛骤增380多名青壮年，粮食供应顿时告急。同时，几架日本轰炸机飞临青浜岛上空，向沉船地点投下了大量炸弹。岛民担心日本人会再度回来围捕，英俘危险并未解除。赵筱如、唐如良等人连夜紧急商议，计划将战俘送返内陆，交给国民政府。可惜，由于两岛的对外交通隔绝，送返任务难以执行，万一在漫长的路途中被日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翌日天明，众人仍苦无良策。
10月3日，自定海县沈家门港出动的日军5艘军舰驶抵东极海域，其中3艘将炮口对准青浜岛，2艘对准庙子湖岛。舰艇靠岸后，手握军刀的日军军官指挥士兵登上两岛，气势汹汹地挨家挨户搜查。英军官兵相继重落敌人手中。据渔民忆述，日军对部分渔民吊打施刑，并威胁要放火烧村，将所有人杀死。后来一位翻译出来求情，称救助遭受海难的人们只是渔民古老的习惯，他们并无意与日军对抗，村民才得以避过厄运。一些战俘不想连累无辜的村民，主动向日军自首。10月4日，日军将两岛上共计381名英俘押解上军舰，扬长而去。
三名战俘藏身“小孩洞”幸存
日军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的武力威迫下，村民居然还敢将3名战俘藏匿起来。在青浜岛上，有个名为“小孩洞”的海蚀洞，洞口可容1人通过，但是内里宽大，可容10余人。在涨潮时，洞口被海水淹没，从外面看，根本不可能知道洞穴的存在。当日军军舰在清晨驶至时，正在商议的唐如良、许毓嵩等人立即提议，将英俘伊文斯、詹姆斯顿、法伦斯送至“小孩洞”隐藏起来。青年渔民翁阿川自告奋勇带领这3人即刻前往避难，并负责照料其饮食与安全。日军舰艇在其后数天仍然频频在两岛附近游弋，到10月8日才离去。为将3名英俘及早护送到安全地带，赵筱如等10余人再次商议，决定迅速将他们送至国民政府。
村民找到住在附近葫芦岛上的定海县国民兵团抗敌自卫第四大队的副大队长缪凯运帮忙。缪凯运早年曾在上海生活学习，略通晓英语，与伊文斯等人沟通颇为顺利，获知了海难详情，随即周密布置偷运英俘事宜。10月9日夜，3名英俘换上渔民服装，隐藏在小舢板船舱内，安全转移至葫芦岛，入住缪凯运的岳父杨福林家。趁夜色掩护，缪凯运带人乘船抵达郭巨镇甘露庵大队驻地，将伊文斯等人交给定海县国民兵团抗敌自卫第四大队大队长王继能。3名战俘在各地的抗日自卫队的协助下，辗转抵达重庆，最终由英国政府驻华使馆接回。
伊文斯、詹姆斯顿和法伦斯几经艰辛，终于逃离日军的魔掌，并且能够活着向全世界揭发日军的暴行。他们接受报纸和电台的采访，将“里斯本丸”的惨剧说出来，反驳日本方面声称曾努力救助战俘的说法。1942年10月5日，被再次捉捕的战俘们齐集在上海码头，进行早会点名，结果只剩下970人，这意味着有接近一半的战俘已葬身大海。
【节选自《营救里斯本丸》，香港“里斯本丸”协会、布莱恩·费恩祺编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
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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